6月5日，研究中心秘书长、重庆大学二十一世纪马克思主义研究院特聘研究员姚树洁教授应邀参加中国国际广播电台Chat Lounge节目，就中国放宽非户籍常住人口公共服务准入发表看法，参与节目讨论的嘉宾还有利兹大学经济学教授穆罕默德・阿里・纳西尔和悉尼大学中国研究中心副教授劳伦・约翰斯顿。
2026年5月，国务院印发《关于推行常住地提供基本公共服务的实施意见》，这是国家层面首次围绕常住地提供基本公共服务出台的专门文件，聚焦随迁子女教育、住房、社保、就医、就业和兜底性服务等六个方面，明确提出“由常住地提供基本公共服务，促进未落户常住人口与户籍人口。
超大城市严控无序扩张，二三线城市亟待补齐民生短板
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大量新增人口纳入城市公共服务保障体系后，国内一线超大城市能否承接新增资源需求？
姚树洁：这需要分城市、分级研判。北京、上海、广州等超大城市公共服务配套体系成熟，资源底子雄厚，同时中央与地方对城市无序扩张的管控已进入制度化、刚性化阶段，不会放任其发展为东京、墨西哥城等三四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未来五至二十年，二三线城市将成为农民工定居的首选地，但这类城市短板突出：一是财政、基建、人才资源远不及一线，公共服务投入能力受限；二是优质中小学等核心民生资源供给不足，难以满足民众需求。
从供需两端来看，“教育内卷”成因更为复杂。无论本地户籍家庭还是外来务工家庭，普遍争抢稀缺的优质名校资源，不少家长不惜重金择校。优质教育资源的分层导致就业市场的分层，衍生出大量社会问题。这一现象不仅由政策因素造成，也源于社会环境和家长普遍存在的教育焦虑。政府既要保障入学机会均等、均衡调配优质教育资源，也要优化择校相关制度，从而缓解家庭教育内卷。
民生投入是高回报投资，中国财税实力足以支撑改革
中国国际广播电台：新政提出按照常住人口规模统筹配置公共资源，您认为中央与地方财政能否承担对应的投入成本？
姚树洁：从财政角度看，将资金精准投向刚需民生领域具有更高的经济与社会回报率。财政投入民生，能够有效提升劳动力素质、拉动经济增长，属于高回报的公共投资。对比欧美等发达国家，中国中央及地方政府债务率处于合理低位，财政完全具备推进改革的实力。部分西方媒体唱衰中国经济的论调并不客观。当前中国经济已摆脱低端代工的单一模式，在全球科技创新领域处于领跑地位，产业多元化发展带来了充沛稳定的财税收入。各类经济挑战客观存在，但其实际影响远没有外部舆论渲染得那般严峻。
人口向中心城市集聚是必然，政策推进需分步实施
中国国际广播电台：人口与经济活动持续向大都市集聚，中小县城面临人口外流与空心化问题，应如何破解？
姚树洁：农村人口向城市迁移是中国数千年历史上规模空前的人口迁徙，人口从县域乡镇流向中心城市是城镇化发展的客观趋势。城市依托规模经济优势，在能源消耗、污染治理等环保维度反而具有更高效率。中国人均耕地资源紧张，传统小农经营难以支撑体面生活。长期来看，随着初代、二代农民工逐渐老去，其新生代子女返乡务农的概率将持续走低。
政府出台公共服务配套与保障性住房等政策，正是为了引导青壮年劳动力在城镇稳定就业、就地落户，减少常年城乡往返造成的劳动力资源浪费。政策推进需分步实施：现阶段着力完善公共服务体系，后续逐步细化小城镇落户细则。依托高铁、航空等现代化交通体系，跨省定居已成常态。例如在广东务工、在湘鄂安家的群体，可便捷实现返乡探亲，跨省落户已不再面临二十年前那般突出的困难。
改革须循序渐进，城市扩容与农村产权配套缺一不可
中国国际广播电台：这项政策是否意味着，中国正在逐步打破以户籍作为个人发展与社会流动关键门槛的传统模式？
姚树洁：我认为这将是里程碑式的制度转型，但变革无法一蹴而就，必须循序渐进。对外来务工群体而言，在城市中最迫切的需求集中于三方面：稳定的住房、子女就近入学的权利、可靠的就业岗位。与此同时，他们普遍保留着农村的宅基地与承包地，因而常在“城市定居”与“返乡保有土地资产”之间陷入两难。
因此，顶层设计不能仅聚焦城市公共服务的扩容，农村宅基地与乡村产权制度的配套改革同样不可或缺。多数农民工不愿彻底放弃农村户籍、切断乡土关联，其深层逻辑是将农村土地与住房作为最后的生活兜底保障。从学术研究视角看，目前尚不存在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学界仍在持续探讨。但不可否认，国家将公共服务覆盖至农村进城务工群体，是实质性进步。后续仍需密切关注农民工群体对新政的实际反馈，并据此不断完善。
优化人口空间布局，逐步建成现代化公共服务体系
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展望未来十至二十年，本轮改革将为中国留下怎样的长远历史价值？
姚树洁：从长远来看，当前面临的各类民生难题将逐步得到化解。人口将依据各地的土地、生态、自然资源禀赋实现合理布局，从而有效避免公共资源超负荷运行。随着改革的持续推进，省际之间、城市之间的教育、医疗、住房等资源鸿沟将不断缩小，国民整体受教育水平与健康保障水平稳步提升，最终逐步建成现代化公共服务体系。
音频链接：
https://podcasts.apple.com/cn/podcast/china-expands-access-to-public-services-for-non-hukou/id1558619557?i=1000771299460
姚树洁个人简介
姚树洁，城市化与区域创新极发展研究中心秘书长，国家级人才。曾任英国诺丁汉大学教授、当代中国学学院创建院长，世界银行、联合国等国际组织经济顾问。2014年重庆市首席专家工作室领衔专家（经济学），2021年重庆英才·优秀科学家，2025年首届全英/全欧中国经济学会会士。在SSCI/CSSCI期刊上发表论文200余篇，出版中英文专著和编著20余部，爱思唯尔（Elsevier）高被引学者（2020-2025年）、全球2%顶尖科学家终身和年度排行榜（2021-2025年）。20余篇咨政报告获国家和省部级领导肯定性批示。在国内外主流媒体发表文章100多篇，长期担任CGTN特约评论员。
